追求理念者,不能流於想像.
流於追求一股熱血,流於戰鬥,流於浪漫,流於成為一個悲劇英雄.
沒有悲劇,就無法誕下英雄,所以我要製造悲劇,再不,想像是個悲劇,打破眼前的曖昧不明,成為自己的英雄.
那不過是自演乙罷了.
與其說是追求理念,不如說是追求名為理念的造影,人的腦天生有一個機制,要因著什麼理由,得到什麼樣的酬賞,才有辦法繼續行動下去,繼續去做,繼續去活,如同吃飯的時候,搭配著味蕾,而得到美味的滋味;渴的時候,大口喝下滑潤的水,身心靈得到滋潤,這是一種本能,如我們只是一具毫無感覺的載體,攝取食物就好像攝取一段程式碼,那麼,我們很快就會當機,因為我們會忘了它.
這就是驅力,調節它的,便是感受.
貴為萬物之靈,我們很快的發現,這個機制可以弄得更複雜,得到更多的酬賞,獵豹跑的氣喘吁吁,好不容易得到了一隻羚羊,人也能學會製造這種情境,比如爬了一段山路,升高了體溫,弄疲倦了身體,等到休息的時候,體溫開始下降,遠眺山巔,泡一碗泡麵,讓那麵香馳騁於山谷,讓那幽靜配合著緩緩逝去的能量,成為一種滋味,一種旋律,然後就像融冰注入一絲暖流,寂寥中響起了上低音號,只是在這裡吃著泡麵,此刻生命卻得到了無比的滿足.
明明只是普通的一碗泡麵,在樓下的便利商店都買的到的.
但這個機制也很容易操弄的一塌糊塗,是的,我要說的是類似的方式,但根本是全然不同的取向,各位brother不妨試著區辨看看,有啥不同.
腦科學有一個著名的實驗,那就是在小鼠的腦中,埋下一個發出電流的電極,這個電極埋在下視丘裡,一被電到,就會分泌多巴胺.
於是小鼠得到恩寵的片段,他們在牠的面前置入一個開關,老鼠只要按下去,腦裡的電極就會開始發電,感到喜悅.
於是小鼠一直按、一直按,按了不下幾千次,就只為了得到這種感覺,牠忘了吃飯,也忘了睡覺,科學家把這實驗弄到了母鼠身上,牠甚至會不再照顧牠的孩子,拼命的按壓開關.
這兩者有什麼差別,要我說會是「本質」,前者試著掌控著感覺,後者則迷失了自我,被感覺支配.
人都會有經歷這兩者的時候,包括神父,讓自己浸淫在一層情緒之中,原本是要完成什麼目標,結果卻喪失了初衷,談這個話題是非常艱難的,因為那是在責問人性.
我是說,我也曾為一隻小鼠.
小鼠的實驗,也曾被應用在人類社會中,那幾乎是一場災難,對於同性戀來說,過去的人們相信那是可以矯治的,於是也在人腦中埋下電極,讓所謂的患者欣賞異性的照片,讓他們藉由喜悅改變性向,諷刺的是,所謂的「矯治」看起來成功了,不過只持續三個月,三個月後,得到的是無比的精神創傷,淪為一場酷刑,現在的人們似乎都忘了這回事.
人會被感覺所欺騙.
會被文字所欺騙.
會發覺自己被欺騙.
會因為不想被欺騙而欺騙.
如果情感升到一個程度,看見的事實也會有所改變,我們相信我們所相信的,這其實是一個陷阱,它有著一個前提,當你保持著理智,能支配情感,並發揮同理心.
要不,就會陷入一股災難性的思維,而這思維也會因為同理產生移情,互相感染,甚至一同偏離事實,成為一股迷思,人們總希望彼此能同甘共苦,互相分享覺知,能迅速的獲得認同,理解對方,而相信自己認同的,接近自己的人.
這都叫同理,應該說,同理心分為兩個部分,認知同理心,和情感同理心,雖然我習慣將認知同理心,稱之為心智理論,並設定他是不同的東西,去詮釋更多事.
認知同理心能夠「去想別人怎麼想」,情感同理心能夠「感受他人的感受」
如果有人這麼說著,「你這一生不一定等得到婚禮」在一個迫切渴求舉辦一場婚禮的人面前,那他可能是沒什麼同理心的.
不過,如果她是這麼說的,
「等了這麼久了,不要毀在最後這一段,如果因為等了很久,在最後一刻,耐不住的時候,可能毀了前面的努力,我知道在最後的一刻都是很困難的....」
「但是我的生命不能等待」
有個人如此回答,
「我知道,但是,即便你的生命不能等待,你也要為其他的人的未來,也替他們想一想.」
「你支持我,我願意為你擋子彈.」
「沒關係.但是,其實我過年發紅包的時候很多年輕人跟我說,我希望今年能夠結婚,做一個總統難道不會心裡想說我想要成全你嗎,但事實上,這不是今天踏出這一步就走到了,很長的一條路,而且越到後來越困難.」
如果這個人讀取的訊息是「你這一生不一定等得到婚禮」,那想必是發生了什麼問題.
如果他回過頭來,想著戰鬥,並認為對方沒有同理心,那神父必須誠實的說,
同理心是要互相的.
是要自然的發生,而不是強制的索求,就算無法對這樣的話語產生共鳴,在情感上,但至少不能,想著要摧毀一切,尋找理由,去讓對方成為一個邪惡的影子,被鬥爭的對象,而只因為她的回答,不符合心中的想像.
那不叫做同理心,叫做自我中心.
將自己當做證明,將自己的經驗當作唯一,將自己的想法縮限到必須使對方臣服,而沒考慮到其他人的想法,沒有去思考真正想完成的事,「同性婚姻」在此成為了兩個面向,第一,辦其他人的婚禮,包括自己,第二,只為了自己舉辦的婚禮.
如果只想著自己,那就不要混在裡面,如果是為了婚姻而戰鬥,那麼,為了戰鬥而戰鬥的人就不要混在裡面,如果是為了戰鬥而戰鬥,那麼,只想著搗毀其他人的目標,追求永無止的戰鬥的人,就不要混在裡面.
如果你不是這樣的人,那就不要說那樣的話,那就脫離那樣的情緒,同理其他人的感受,情感上的同理或許是困難的,但認知上的同理,只要回復理智就能辦得到.
這個世界並不是只會了一個人而存在的,也不是只為一群人而存在的,正因為是為所有人而存在的,所以才必須變更符合這時代的法則.
使所有人都獲得本應該獲得的幸福,辦一場被祝福的婚禮,讓社會能理解和自己不一樣的人,鑿一個理念的塔,拔出被孤立的劍,這並不是「讓所有人百分之百認同」那樣束之高閣,而是「讓所有人百分之百的凝視對方的存在」.
是為了辦一場婚姻,而不是一場喪禮,所有人頭低低的,沉浸在悲傷的情緒中,憎恨的情緒中,抬頭看著照片,卻好像沒有看到一樣,視線穿透過白紗與燕尾,看著遠方茫然的天空.
照片上的人是幸福的,但已經被徹底無視,照片上面寫著:
「同性婚姻曾經舉辦過.」
or,
「同性婚姻曾經差一點就能舉辦成功了.」
我在蔡英文的話語中,看到了同理心,至少,是認知同理心,她看到其他人,其他的同志,其他不關心同志的人,她知道真正的困難點在哪裡,那就是在最後一刻的前一刻,就像在暴風雪中,離溫暖小屋的最後一哩路,人心產生的迷霧讓這一小段路變得模模糊糊,異常的凶險.
如我是你的敵人,我會在這最後一哩路佈置最可怕的陷阱,那陷阱是焦躁、不安,和「看不見」,或「看錯了」.
如果說這世上有什麼最可怕的陷阱,那就是弱弱相殘,那就是即將成功的時候,獲得的最徹底的失敗,那就是遷怒,那就是沉醉在悲劇中的喜悅,在火堆前面say「完了,一切都完了」、「一切都結束了」
然後是,「我要報復這個世界」,以及指著其中一個人說「你是叛徒」
然後討厭蔡英文和討厭同志的人,會興高采烈的看著他們崩潰.
原本事情並不難,喚起他們的認知同理就行了.
只要對方給自己同理,卻不同理任何人,那不叫同理,叫做操弄悲情,事情明明還沒到絕境,卻聲稱已經到了絕境,那不叫誠實,叫做謊言;對別人的誠實而說謊,對自己說謊卻認為那是真實的,還試著去感染別人,那叫做濫用同理心去真心投入的演一齣戲.
我要演出悲傷的感覺,於是我真實的感到了悲傷了;我看到傅安婷典當了自己的牙齒和頭髮,卻即將和柯賽特離別,然後我也想像自己拔牙的經歷,和離別的記憶將他們牽扯在一起,我眼框溢出了淚水,看到了尚萬強朝自己走來,但是沒見到賈維爾阿,那要怎麼去革命呢.
於是當他唱出了Who am I的時候,「如果我承認了,我將遭天譴」我們解釋他在逃避,而忽略了「我要如何面對我的人民」,他唱著「我將靈魂交給了神」,我們聽見了他說他將靈魂交給惡魔,他激昂的唱出「我就是24601!」我們說著,看吧,他就是個逃避罪名的罪犯.
然後忽略他在唱這首歌的時候,是在法庭上,坦承了一切,讓頂替他的人獲得釋放.
反正他是市長嘛,他應該有更多的責任,反正他犯過罪嘛,反正他偷過神父的銀盤,他應該要償還罪孽.
我們可以繼續忽略下去,忽略他的語境,變更他的語意,而只為在乎自己的情緒和想像,誰才是真正能同理他人的人?
當她說著「不能毀在最後這一段」,你說「但是我的生命不能等待」
然後她在為了回應這描述情感而挑高語境的言語,幾近情緒的勒索,
「我知道,但是,即便你的生命不能等待,」在這裡,應該就是「你這一輩子不一定等得到!」的超越達爾文的言語突變了,但要知道,「是你讓她這麼說的」以及「是你讓大家去以為另一個完全不相干的樣子」
當她渾然不覺的,說著「希望也為其他的人的未來,也替他們想一想」反倒令人嘆息了,就像不知人心險惡,又想同理他人的天真小女孩,那其他人是誰?不就是同樣支持同性婚姻的同伴嗎?
然後,那個人看似明白了她的話,如果她說的是符合他心裡想像的那個樣子,怎麼不當下反駁呢?怎麼不去質疑呢?怎麼又會是再把自己擺在那個人的眼前,再度的成為一個籌碼,
「你支持我,我願意為你擋子彈」
埋藏在這表象言語的炸彈,不就是「你不支持我,我就要你難看?」
可惜小女孩沒有察覺到這意思,繼續用希望對方能聽的懂的話語去解釋,恕我說點別的.
你一點也不重要.
人要爭取的是婚姻平權,不是你自己能不能結婚,人要說服的是這個社會大多數人認知,而不是你捉摸不定的感受,
這個世界並不是繞著一個人而旋轉的.
並不是你壓制了眼前的君主,就能達成自己的目的,她並不是世襲的暴君,也不是叼著KPI的總裁,她是人民選出的代表,兩千三百萬人的總統.
作為一個人民或一個群體的意見領袖,可以毫無顧忌的壓迫她,勒索她,但這兩千三百萬人裡面,還有其他人.
「判斷哪字、哪句為禁止事項,哪字哪句才是標準語言,這就是沒啥同理心的事,希求一個全然替自己設身處地的環境,這是種傲慢,如果不能成為特別的那個人就關閉溝通的渠道,埋下一個個的地雷,這就是種怠惰,說到底,坐在你身旁聆聽你話語的人,若不是帶有特定的誠意和信任,若你並非對他一無所知,若你曾仔細的觀察他、與他交流,那真正的不懂是不存在的,他多少會懂,永遠無法去理解是不可能的,他一定多少能理解一些.」
--摘自心智理論的三個禮物
各位brother,請支持同婚.
我並不用挺同婚這種很low的字眼,好像必須相挺某種情感才能得到鑰匙並成為被認可的人,說實在,神父並不是很有同理心.
但此刻,我能同理某個人的情感和處境.
當這個人們爭先恐後的強調自己有多重要多麼痛苦的時候,而另一群人在暗處欣賞著人群崩潰,而幸災樂禍的等待戲謔各種失敗.
有理念的人是存在的.
這是因為那種人就陷在那裡面,一邊說服著暴躁無法忍耐的人,再度回首身邊的種種,一邊向暗處的人招手,期待他們能跨過徒手製成的冰橋,過來,而不要站在浮冰之中,觀看其他人痛苦的塌陷.
不要讓努力白費,不要讓充血的眼球望著海市蜃樓,不要讓尋常的人們的認為這只是可有可無的事.
在偽裝成極度冷酷和極度憤怒的人們面前,戰戰兢兢的消融著,找回最初的樣貌,一顆能理解他人的心.
就算被咒罵或猜忌詆毀著並且遷怒,她仍然必須忍耐著去解開那些糾纏著各種情緒以及偷渡妄想和懷疑以及不信任的死結.
面對著每個面容哭槁的說著婚姻的神聖以及扭曲面孔的說著婚姻被奪取的怨怒,還有那一整片的冷漠,認為北極理所當然覆蓋著雪.
就算她一生永遠也碰觸不到婚姻這炙熱的果實.
就去造一座溫暖的小屋吧,哪怕自己住不進去,給她更多的信任和力量,這屋子要由她砌上最後一塊磚.
讓她證明這世間還有別的東西,不是一堆笨蛋所想的那樣.
讓有信念的人們推著她吧,
忍冬科北極花屬.
這垂下頭來,柔嫩又堅強的紫色小花.



請先 登入 以發表留言。